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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 | 半山顯寧寺揭秘
2019-03-22 10:06:40 來源:杭州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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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半山顯寧寺遺址的知名度越來越響,更有甚者謂杭州民間早有“南靈隱,北顯寧”的說法。我這外地人,所知尚少,查考數月仍不知此民間說法源于何處,與此相況者,還有寺開創于五代之說。但最令人嘀笑皆非的,是一種張冠李戴的說法,謂半山顯寧寺即建炎三年叛軍軟禁趙構之地睿圣宮。我對顯寧寺所知也有限,倘若這有限的一知半解能為讀者了解顯寧寺提供別一角度的依據,便是本文最大的功德。

1 不是睿圣宮的顯寧寺

公元1129年,即南宋建炎三年二月十三日,宋高宗一行奔至杭州,“以州治為行宮,顯寧寺為尚書省。”這都是有據可查的。倘若此顯寧寺在半山,豈非整個南宋皇城的位置后來被外星人乾坤大挪移了?因為,杭州的州治,在隋之前的位置雖有爭議,但隋之后卻很明確,即在鳳凰山麓。實際上,要搞清楚作為尚書省辦公之地的顯寧寺究竟在哪里并不難。畢竟尚書省是宋廷政務處理的樞紐機構,不是尋常百姓的家。

宋魏了翁《鶴山先生大全文集》有載:“南渡草創,三省、密院合為一所。”李心傳《建炎以來朝野雜記》載:“今三省、樞密院,舊顯寧寺。”說明南宋時期,在顯寧寺辦公的機構除了尚書省,還有中書省、門下省、樞密院。那么這個顯寧寺位置在哪里?《乾道臨安志》載:“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樞密院,已上在和寧門外之北。”據《咸淳臨安志》所附《皇城圖》,可清晰看出三省六部在朝天門街(御街)西,與六部橋隔街相對,正是和寧門北大路之西側。和寧門,便是南宋皇城的北門,位在今萬松嶺與鳳凰山腳路交叉口。除附有圖,《咸淳臨安志》卷四則又載:“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樞密院,在和寧門北,舊顯寧寺,紹興二十七年建。”可知“三省一院”的位置,一直都在顯寧寺舊址,并曾于紹興二十七年(1157)得到擴建。《夢粱錄》亦載:“三省,即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樞密院,國初循唐舊制,置院于中(書)省之北。今在都堂東,上為樞屬列曹之所。蓋樞密使率以宰臣兼領,自知院以下皆聚于都堂治事。省、院在和寧門北首,舊福寧寺也。”此福寧寺,或為顯寧寺之誤,或顯寧寺又曾叫過“福寧寺”。究竟孰是,不必糾結。因為說的都是同一個地方。和寧門外的這座顯寧寺,在史籍中,又有兩個名稱,即顯忠寺和睿圣宮。《宋史·高宗本紀》載:“傅等迫帝遜位于皇子魏國公,請隆佑太后垂簾同聽政。是夕,帝移御顯寧寺。甲申,尊帝為睿圣仁孝皇帝,以顯寧寺為睿圣宮,大赦。”歷史上,睿圣成為趙構的代名詞,便源于此。《宋史·列傳》第一百二十一、第二百三十四,《續資治通鑒》卷第一百四,《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二十一,《揮麈錄》卷九等處,顯寧寺又寫作顯忠寺。

事實十分清楚,無論顯寧寺曾叫過顯忠寺,還是顯忠寺為史家筆誤,趙構被苗傅和劉正彥之叛軍逼宮退位的暫居之處,即又稱為睿圣宮的顯寧寺,并非半山的顯寧寺。

2 南北顯寧或系因一人

杭州歷代地方志講半山墓葬,均提到劉正夫。劉氏,與曹絳、劉燾、崔執柔,合稱“太學四杰”,北宋衢州西安(今衢江區)人,元豐八年(1085)中進士。這一年,宋神宗去世,宋哲宗繼位,王安石罷相,司馬光起任,新法被廢。這一年,張擇端出生,李清照兩歲,四歲的趙佶被封為遂寧郡王。又過了十二年,即于公元1101年,20歲的趙佶登基,北宋進入了徽宗時代。宋徽宗在位時,一共用了6個年號,分別為建中靖國(紀1年),崇寧(紀5年),大觀(紀4年),政和(紀8年),重和(紀2年),宣和(紀7年)。宋徽宗在位累計25年。宣和七年,即公元1125年,這一年冬天金兵開始大規模南攻。翌年,宋徽宗匆忙傳位給兒子趙桓,是為宋欽宗,改元靖康,又過一年,即靖康二年(1127)初,徽、欽二帝為金人所俘。劉正夫是宋徽宗很喜歡的大臣,也擅長書法。政和六年(1116),宋徽宗任命劉正夫為少宰,但他在這個位置上只干了半年身體就不行了,只好告老:“十二月乙酉,少宰劉正夫致仕。”政和七年(1117),在回浙江老家的途中,劉正夫病逝于盱眙。

宋徽宗喜歡的大臣的人品在歷史上,評價幾乎都不高,劉正夫也不例外。《宋史》載:“劉正夫由博士入都,馴致宰相,能迎時上下,持祿養權。性吝嗇,唯恐不足于財。晚年,筑第杭州萬松嶺,以建閣奉御書為名,悉取其旁軍營民舍,議者譏之。”劉正夫身后,宋徽宗仍對其念念不忘,厚待他的家人,史稱“帝眷念不衰,以劉皂民為兵部侍郎;少子阜民,徽猷閣待制。”人品問題,不是本文探討重點。《宋史》那段文字里的“晚年,筑第杭州萬松嶺”之語,才和本文有關。南宋徐夢莘講趙構被逼退位時,特別指出睿圣宮原是劉正夫的故第,他說:“上幸別宮,故相劉正夫第也。繼有旨稱睿圣太上皇帝,仍以睿圣為宮名”。上,即指皇帝趙構,所謂上幸,實際和軟禁無異,只不過趙構后來成功復辟,并繼續干了33年才以“干累了”(倦勤)禪位給趙昚,所以徐夢莘仍需畢恭畢敬地拜上“幸”字。相較而言,李心傳的用詞比較中性,他說:“上出居顯忠寺,寺即劉正夫第。”答案很清楚,睿圣宮、顯寧寺、劉正夫故第,都指同一處建筑。這座建筑,后來被捐作顯寧寺。

宋釋正受《嘉泰普燈錄》卷十三講解諶禪師事跡,云:“宣和六年。太師劉公正夫舍臨安第為顯寧寺,請師出世。”宣和六年(1125),是劉正夫過世第九年。“舍第為寺”的決定者,顯然只可能是他的家屬。《咸淳臨安志》載:“顯寧永報禪寺,在真珠塢,少宰劉正夫功德院,宣和五年,賜金額。”那么,“舍第為寺”的原因,很可能便與這“賜金額”之事相關。

功德寺在南宋是普遍現象。粗略而言,功德寺來源有兩種:一是在墳旁新建寺院,二是將原有寺院充功德寺。需要說明的一點是,功德寺(院),并不一定都在墳附近。總的來說,功德寺的好處之一,就是由僧人守墓并負責各種祭祀之事,可避免因家族衰敗而使祖先失祀,墳墓荒圮。當然,這只是美好愿望。綜合史料來看,劉正夫的功德寺,應有兩座,除了在墳邊的半山顯寧寺,不在墳邊的和寧門外之故第舍為寺院后,其性質應也是功德院。

宣和六年,介諶禪師46歲。當時他住持的到底是哪一座顯寧寺?如果說是和寧門外的顯寧寺,那么半山的顯寧寺在此前一年還獲“賜金額”,待遇竟不如它?在重視先人墓葬風水的中國和皇權至上的古代,這似乎不大可能。再則,請高僧住持功德寺,往往也是一種政治行為。劉氏家族的做法,自然也有委以重任之意味和光耀門第之冀望。在這樣的歷史和文化背景下,加上介諶的名望,如果劉氏家族當時只是請他住持和寧門外的顯寧寺,似乎說不過去。諸此種種疑問尚待更多文獻資證,但我有一大膽推測,即釋正受筆下的顯寧寺,是一種意象式的存在,泛指劉正夫的功德寺。換言之,半山、和寧門外的顯寧寺,皆由介諶禪師主掌。介諶禪師離開顯寧寺到浙東蘆山寺后,其法嗣弟子接任住持,世稱“臨安顯寧松堂圓智禪師”。

3 三峰派接力重振古剎

嘉靖《仁和縣志》載“顯寧永報禪寺”條下,附有邵銳詩一首,云“咫尺皋亭路,南來興故長。密云垂兩腳,斜日漏天光。好景山林別,清游杖履忙。暮歸還自喜,今夕憩僧房。” 邵銳,字思仰、號端峰,塘棲人,明正德三年(1508)會試第一,累官至太仆寺卿,卒于嘉靖中。可見此時顯寧寺尚有名士往來其間。但到了吳之鯨《武林梵志》中,已無顯寧寺蹤跡。吳之鯨,萬歷三十七年(1609)舉人。倘以邵銳卒之時間與吳之鯨中舉時間計算,二者相距70余年。若以邵銳作顯寧寺之時間和吳之鯨撰《武林梵志》時間計算,則歷時更長。顯寧寺在此期間之式微沒落由此可見一端。

顯寧寺之再度興盛,和明末臨濟宗支系“三峰”派的興起有關。“三峰”派始祖為漢月法藏,其法嗣弟子澹予弘垣、具德弘禮及再傳弟子仁庵、豁堂正巖均先后住持過顯寧寺。

澹予弘垣,蘇州人,俗姓朱,10 歲投太倉圣像寺出家,19 歲禮蓮池大師于云棲。崇禎九年(1636)始住顯寧,崇禎十六年(1643) 十一月十一日,手書二偈,端坐而化,“住持八載,說法不容紀錄”。具德弘禮住持顯寧寺的具體時間不詳,但可確定是在順治元年至五年間,即1644年至1648年期間。順治六年(1649)三月,應具德弘禮之請,豁堂正巖開法顯寧寺。豁堂正巖,杭州郭氏子,七歲時聽到鄰居唱“舌頭能有幾時肥”,即矢不茹腥。豁堂正巖本來是跟著漢月法藏的,后來為不使“三峰冢嗣乏續”,出住橫山兜率寺,嗣法一默弘成。《五燈會元》贊曰:“成舉迦葉阿難付授公案,普告人天,降子為孫,事兄為父,授受之奇,調高千古。”

仁庵,法號濟義,俗姓張、名岐然、字秀初,杭州人。明末與江浩、聞啟祥、嚴調御等成立讀書社,后并入復社。據《蘇州三峰漢月藏禪師塔銘》,明末漢月在凈慈寺開法時,仁庵、江浩曾隨參。孫治《仁庵和尚傳》又云:“初以居士得法于三峰藏之弟子澹予垣,垣死不得其傳。久之,感時變剃染,隨靈隱禮往來江南北,大暢宗風。一日靈隱禮謂之曰:‘子之師死久矣,子有意為之后乎?’惻然應曰:‘諾。’于是受靈隱代囑,稱垣嗣。和尚既已受囑,遂住顯寧,殫精竭力鍛煉學者,俊衲云萃各得所欲而去,由是叢林歸重。嗣后住云居者三載,住武林郭外正等者二載,已又住江南泰興之慶云者三載,其匡徒厲眾一如在顯寧也。”可見仁庵雖只住持顯寧寺四年,貢獻卻不小。此外,仁庵有一至交,也是親家,即徐士俊,徐氏常與當時名士往來唱和于顯寧寺,年近八十輯《皋亭顯寧寺志》,可惜失傳。據黃宗羲《張仁庵墓志銘》,仁庵落發時間為順治六年(1649),順治九年(1652)始住顯寧。仁庵、江浩與黃宗羲在俗系同學。康熙三年(1664)七月三日,仁庵卒于慶云,世壽六十五,是年十一月,塔全身于顯寧寺。塔成之時,次子張元坊即于塔前祝發為僧,后嗣法具德弘禮。據現存資料,顯寧寺在清代還有鑒方和尚塔。

由于手頭資料有限,至目前所知,在澹予弘垣之前住持過顯寧寺的高僧,除了介諶和松堂圓智之外,只知道還有南宋淳熙時叢林稱為顯寧志的和尚和明景泰年間的慎庵祥。慎庵祥后來也住持靈隱寺。

4.何妨并稱顯寧崇光寺

關于顯寧寺,還有這樣一種說法。《宋人軼事匯編》卷十五引《湖壖雜志》載:“皋亭山下有劉墳,宋鄜王劉锜之墳也。先是其地為顯寧寺,王以其地為佳,移寺于塢外,而筑墳于其地。越五百年有僧具德,履王墳,亦以為佳,發墳棄于塢外,而復建寺。且托言非韓、劉之劉,而苗、劉之劉。”《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匯編》之杭州府古跡考三:“劉太師琦墓,在太師塢,今所謂劉墳村是也,順治初年,僧弘禮毀其塚。”兩處記載所述同為一事,具德、弘禮,實為一人,即具德弘禮。清乾隆《浙江通志》卷二三五“陵墓一”:“宋太師劉琦(綺)墓,《仁和縣志》:‘在太師塢,今謂劉墳村’。宋少宰劉正夫墓,《杭州府志》:‘在石姥山嶺之西北珍珠塢’”。

劉琦并未被封為鄜王,南宋被封為鄜王的是“中興名將”劉光世。劉光世去世于紹興十二年(1142),劉琦去世于紹興三十二年(1162),前者距顯寧寺獲賜金額18年,后者為38年。劉正夫、劉光世、劉琦皆是宋代高官,即便是劉正夫的后代在當時已沒落得一塌糊涂,為一家之私而挖人祖墳、毀少宰功德寺這么大的事件,無論對劉光世還是劉琦的生平,都不是光彩的事,緣何不見載于宋元明文獻,獨于清代本地人的地方雜記之書中被提及?不免令人覺得遷寺造墳的說法不大可信。

2007年10月,劉文村東南約1500米水晶山北麓半山腰處,即顯寧寺遺址南面不遠之地,發現了南宋大墓,考古編號“水晶山 M1”。考古界認為:“主槨室的西室破壞嚴重,似為‘搗毀’,不同于一般盜墓。墓室西南部擾土中發現屬于后期建筑遺存的柱頭狀石構件,也與墓葬無關。發掘現場所見這些跡象或許能與《湖堧雜志》中“寺—墓—寺”變遷的傳說相呼應。綜上分析,水晶山 M1 的墓主可能是一位兩宋之交的劉姓官員。”綜合顯寧寺變遷的歷史資料和考古發掘來看,我以為“寺—墓”的可能性同樣要低一些,而“墓—寺”的可能性則要大得多。經歷宋元明清之更替和戰亂,劉氏墓當時在地表很可能已無影跡,以致具德弘禮重建顯寧寺時誤掘毀劉墳,其擁護者則編出“宋有先例”的故事。

具德弘禮,因住持過徑山、靈隱二寺,又稱徑山禮、靈隱禮。具德弘禮是廣納晚明遺民,為他們提供生存和避難空間的高僧。其住持顯寧寺期間的法嗣弟子,可知者便有五岳濟琺,晦山戒顯,此二人后來也成為佛教史上有名的高僧。晦山戒顯,即王瀚,字原達,太倉人,名著復社。具德弘禮弘法泰興慶云、高郵地藏、揚州天寧、杭州佛日、杭州靈隱、紹興華嚴、徑山萬壽諸剎,五岳濟琺皆隨侍佐場。戒顯和濟琺后來均住持過靈隱寺。具德弘禮對顯寧寺和靈隱寺的重要貢獻有兩個共同點,一是重建寺院,尤其是歷近二十載復建靈隱寺。二是培養接班人,豁堂正巖、仁庵住持顯寧寺均與他有關,其法嗣中除了戒顯和濟琺,還有多位成為靈隱寺的住持。

半山地區,乃杭城之文化淵藪,其佛教文化在史上地位實不亞于靈隱。而半山諸寺院的住持到靈隱寺擔任住持的現象也十分普遍。尤其是三峰法系弟子對顯寧與靈隱二寺的貢獻。因而,若非要說“南靈隱,北顯寧”,也不過當。但如果從整座半山和杭州佛教史的角度去看,顯然并非一座顯寧寺可以完成。以功德寺論,歷史上規格最高者,并非顯寧寺,而應是崇光寺。以留傳至今可考高僧之數及影響力,亦如是。本人此前有拙文《話說崇光》,此處不再贅言。之所以在這里又提及崇光寺,乃在于想建議新建成之顯寧寺,能充分考慮崇光寺之特殊地位,半山佛教文化的歷史文化底蘊和未來發展,兼二者之名而廣之。


【來源:杭州日報  作者:任 軒  編輯:朱丞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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